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檳榔嫂的前半生
南投縣國姓鄉有一位號稱「檳榔嫂」的單親媽媽,十多年來用20甲檳榔園、10萬棵檳榔樹,一個人獨力養活4個嗷嗷待脯的小孩,被鄉里喻為「神力女超人」。

清晨6點,巔跛奔馳了半小時,從省道、鄉道,再鑽進茂密的林地,直到路的盡頭,「檳榔嫂」關掉引擎,一路陪著她的引擎聲沒了,突然一片寂靜,十年多來,她一人獨享這片孤寂的山林,甘願與蚊蟲、蛇、蜂為伍。

這裡是她的生活戰場,一把伸長12公尺的檳榔刀是她衝鋒陷陣的武器,一台中古小發財是她的戰車,她在打一場長期抗戰,目的是護衛是4名幼年失怙的稚子,以及他們不可知的未來。

「檳榔嫂」本名李玉梅,婚後與丈夫羅先生一起上山種水果,3個小孩壓得夫妻倆快喘不過氣來,日子雖不寬裕,但過得還算和樂;沒想到第4個小孩又來報到,更想不到,在老四懷胎5個月時,羅先生誤食農藥,搶救無效,原本倆人共挑一個擔子,現在只剩一個人扛。

懷著5個月身孕,檳榔嫂用最簡單的標準,靠著幾個親戚的接濟,
為丈夫辦完喪事,她的心情就像戰場一樣亂,在混亂中她唯一能感受到的,是如影隨形的經濟壓力。

又過了2個月,她對漫長的「懷孕」感到焦慮,索性找上婦產科醫師,問道:小孩現在多大?
醫生答:最少2000公克,應該有2200公克;
她再問:如果現在生,要不要住保溫箱?
醫生答:2000公克以上就不必。

如果在肚子裡的羅家老四聽得懂國語,上面這段話必然是她這輩子聽過最驚悚的一段:
媽媽正計畫把她從肚子裡的「拿出來」。

羅少婕,羅家的老四,16年前,被檳榔嫂用「人工早產」,硬是提早一個月把她「請出」娘胎,
不是媽媽不愛她,而是爸爸往生後,衣食斷炊,媽媽被逼急了,只好委曲少婕,也委曲自己。

少婕既然是用這種方法誕生,「月子」當然就不用坐了,
老四還在襁褓中,就被媽媽帶著在馬路邊賣檳榔。

少婕出生時,所有人都相信:一個33歲的窮寡婦,肯定再嫁。於是,想要小孩的有錢人,三天兩頭上門遊說,甚至連娘家也覺得,少婕「送人養」 比較好。她不明白,為何生一個小孩好像做錯事一樣,只因為自已窮嗎?檳榔嫂除了對抗貧困的家境,還要對抗別人的異樣眼光。

即使再苦,檳榔嫂都不曾放棄任何一個孩子,因為她堅信,親生的父母絕不會虧待自己的兒女。

但是,下決心容易,做起來卻無限困難;奶粉、尿片、幼稚園,4個孩子,4套錢,小康之家都要喘口氣,何況檳榔嫂家徒四壁。

她從無到有,向4個地主共租了20甲檳榔園;她開始握住5公斤重、伸長12公尺的檳榔刀,笨拙地將刀鋒伸上檳榔樹;她從不會騎機車,到學會開四輪驅動手排小發財;她戰戰兢兢地認識每一條山路;她像新生入學一樣,學著把割來的「菁仔」交給批發商。

20甲山坡地、10萬棵檳榔樹,檳榔嫂一塊塊施肥,一棵棵收割、一車車載下山,包住頭、頸、口、鼻的「公娼帽」是她的標準配備,蟲蛇、毒蜂是她每天見面的老朋友,偶而來鬧場的土石流也並不陌生。

操作檳榔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她的兩隻手累積了好多道傷疤,小指也因為久握而骨骼變形,握著5公斤重檳榔刀、扛著一袋20公斤有機肥爬60度陡坡,工作一天,回到家已累到跪倒地上,孩子們卻一臉稚氣,拍著手說:媽媽妳怎麼學狗狗?

檳榔嫂力爭上游,周一到周五種檳榔,周六、周日到山上養雞、釀酒,幾乎無所不做,從赤貧起跑,一路掙扎,直到前幾年趁地震後國姓房跌剩1/3的機會,再加上貸款,檳榔嫂居然可以買下一棟透天厝!

16年來,一點一滴、含辛茹苦地把4個小孩拉拔長大,照理說成就輝煌,但她卻並未享受到應有的喜悅。

因為,當兒女們一個接一個進入青春期,她的難題又接踵而至,每天在生存線上掙扎的檳榔嫂開始發現,她對兒女的教養日益捉襟見肘。

九二一震後的國姓國中,中輟比例高達1/3,為了保護女兒,檳榔嫂經常工作到一半,從山裡奔回學校,搶在放學前「堵」住女兒,不要讓她們跟著放蕩,但總是父母說一、子女說二,徒勞無功。

頑強的檳榔嫂這回真的被打敗了,再怎麼頑強,也抵擋不了兒女無端的叛逆,偏偏國姓鄉這些剛就讀國、高中的青少年,都是九二一震災時還在唸小學的小災民,更是叛逆中的叛逆,賭注一生的賽局,眼看全盤皆輸,一度讓檳榔嫂瀕臨崩潰。

單親家庭形成的獨有叛逆,加上不良的同儕學習,
她感覺到4個兒女,尤其是其中的3個女兒,
正面臨不可想像的危機,這個危機足以讓她十多年來所吃的苦功虧一簣。

如果種檳榔是吃苦,則兒女們行為失控更將剝奪她吃苦的權利!每天追逐女兒們的行蹤,不時還要到訓導處報到,為此惶惶不可終日。

羅家三姐妹熱切渴望活出自己的人生,但她們還不能為自已精確掌舵,
媽媽也還在生存線上掙扎,她們需要另一位舵手為她們加持。

直到從台中來的黃泰吉、廖德蘭兩位教練出現,李玉梅和她三個女兒的生涯有了轉機,
羅媽媽決定把三個女兒同時送到空手道隊,讓空手道的武德教育感化她們。

「我的女兒真的變好了,不再翹家,現在我出門做工,回家以後她們會燒飯給我吃」,
檳榔嫂滿口感謝,是空手道教育改變了女兒。

除此之外,透過空手道競賽,老大羅品文在96年全國中等學校運動會中,取得空手道項目高女組第五名,已取得大學暨立院校保送甄試資格,成為準大學生;妹妹羅品芸獲得國女組空手道第三量級第4名,也已取得直升旭光高中體育班資格,小妹羅少婕將循姐姐們的成功模式準備接棒衝刺,
羅家的下一代可望擺脫「階級世襲」的詛咒。

 

有更多在經濟上屈居弱勢的國姓子弟,他們的家庭背景極可能是單親、雙亡、家暴、隔代教養…所謂的「震後癥候群」的受害者,現在這些國姓鄉弱勢子弟多半加入空手道隊,讓他們在傳統升學管道之外,找到另一條翻身之路。

城鄉差距、貧富懸殊,是全台灣日益惡化的普遍現象,在結構性問題解除之前,類似國姓鄉的故事,不可能自台灣消除,但我們能力有限,弱水三千只能取其一瓢,讓我們也來扶他們一把。

 

截至96年4月為止,目前全國各地有1032位熱心的贊助者,
每月小額認捐300元,長期贊助國姓空手道隊的食、宿、訓練費用,雖然在例行開銷上足敷使用,
但對於移地訓練、國際比賽等,提升選手奪牌實力最有效的途逕,卻仍欠缺贊助來源,
如果有感於李玉梅的故事,誠心邀請您加入贊助行列,幫弱勢地區子弟買一張人生的入場券,感謝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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